Header Ads

test

八十年代的爱情——一个老男人的无聊故事

 题记:怀念你的马尾辫,找出我的白衬衫。



阅读提示:

1、清明,每年两次祭奠的第一次。第五十七次祭奠,终于耗尽纸钱,只好烧掉写故事的纸。于是第八、第九、第六、第四段故事消失了。

2、如有巧合,纯属雷同。


不长但是很乱的开头:

许多年之后,当四个孩子都已经成为臃肿的中年人时,他们不约而同地祭奠。面对坟墓,面对荒芜,面对苍白,中年人们忽然明白,只有死去的才永远年青,无论是跳跃的肢体,还是那些生于上个世纪80年代,并死于上个世纪80年代的爱情。

这是一个纷杂的故事,真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头是好……算了,就随便开个头吧,如果你在看,就当是在听一个行将老去的男人无聊的喃喃自语,听到腻烦的时候,随时可以关掉页面,连“咔嚓”一声都没有。

多年以后,当柯湘(注1)背对行刑队的枪口时,一定会想起拖着军刀走向学校门口的那个中午。(注2)“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柯湘并不是他们中第一个离开的。

——“咔嚓”一声,发生在1962年秋,那时候草包还是这个驾驶员一团未产生的精子,还是驾驶员未来媳妇卵巢里一个排序中的卵子。

然而,我们必须说到这“咔嚓”一撞,因为许多故事的诞生差不多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咔嚓”、“咔嚓”开始的。

(1)柯湘,样板戏《杜鹃山》里的女主角。

(2)致敬加西亚.马尔克斯,致敬能够阅读并能够记忆的年代。

第一章:他们是这样来的

第一段:两个愣头兵

“咔嚓”一声,解放车撞到交通岗亭上。交警本能地从岗亭上跳了下来。定了定神,他清楚地看到驾驶室里的士兵面孔潮红,双眼迷离。

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刻冲到驾驶室前,一把揪住了嘴里酒气熏天的草包父亲。草包父亲嚎叫着摆出一副拼刺刀的架势,可惜,被酒精烧软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伴随着威武的嚎叫,草包父亲连滚带爬地从军车驾驶室里摔了出去。

副驾驶本来想去帮他,却被眼前的阵势惊呆了——几个交警从不同方向迅速包抄上来,如果要打一场交手仗,实力对比明显过于悬殊。

被撞的交通岗不仅位于北方某省会城市的中心,而且就在省政府的门口,这里的交警比一般的地方都要密集。那时候,街上的汽车并不比大熊猫多多少,一眼可以看出去几个路口,更加上交警们已经恨透了这些一贯横冲直撞的军车。所以,他们都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的岗位,用最快的速度,果断地向事发地点增援。

毕竟是朝鲜战场上下来的人,就在身体着地的一瞬间,草包的父亲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对形势做出了瞬间判断,并立刻选取了最恰当的处理方式——冲着发愣的副驾驶高喊:“开车!喊人去!”

瞬间断明形势,并作出最适当的处置决定,草包父亲这个优点不仅完全遗传给了儿子,还被儿子发扬光大,这是后话。

草包父亲是怎么被几个交警弄翻在地,并迅速制服的,副驾驶说他没看见,所以也就一直没有讲,大家知道的仅仅是副驾驶驾车冲出包围圈返回了军分区大院。

分区大院操场上,柯湘父亲正带领着一连侦察兵操练着自创的硬功夫,笨拙厚重的“嘿嘿”、“哈哈”之声不绝于耳。

副驾驶是个聪明人,知道草包父亲要喊的人,只能是这个穿着白背心草绿色短裤的小参谋,他是草包父亲的老乡,更是一起从朝鲜战场上活回来的生死兄弟。这个时候柯湘不过是这个男人一团未产生的精子以及这个男人未来女人排序中的一枚卵子。

副驾驶简要说清了事发经过,还没来得及重点强调草包父亲被俘的现实,柯湘父亲大吼一声“集合!”和他一样穿着的64名士兵迅速整队,柯湘父亲吼道:“全体,上车!”

士兵们迅速挤上解放车,实在没有地方的,就和柯湘父亲一样挂在了驾驶楼的外边。

解放车吼叫起来,直扑省政府。

柯湘父亲赶到的时候,几个交警已经想方设法联系上了领导——那时候还没有手机、对讲之类的即时通讯工具,在外执勤的交警想和领导联络一下,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儿。交警领导听了汇报,集体火冒三丈,他们指示在场的交警,把那个醉酒驾车撞上交通岗亭的兵立刻押送回大队。

草包父亲再一次准确地断明了形势,知道搏斗是没用的,他牢牢搂住一根电线杆,也许是怕双手力量不够,他一屁股坐下,双腿也蜘蛛般盘在线杆根部,嘴里还不时地喊着一些“人在阵地;坚持到底就是胜利”之类不着四六的豪言壮语。警察们没见过这样的兵,一时没了办法,稍一犹豫的当口,战场局势骤变。

几十年后,草包也面临了孤立无援的困境,他还没来得及喊“人在阵地在”,也没试图坚持到底,就被半推半就地抓了俘虏,不过,他没有丢阵地,而是占领了一块儿高贵的阵地。这,还是后话。

柯湘父亲没等车子停稳,已经窜到了几个警察面前,一手一个把两个膀大腰圆的交警的肩膀牢牢地板在自己的手里,被他这一扳,两个警察居然一点都动弹不得。

交警们明明知道眼前这些草绿色短裤,白背心的人是什么来头,却还是要问上一问。显然,就这么退却了,多年培养出来的威风,顷刻之间就会在远远围观的群众们眼里变成扫地秋风。

无论交警们如何声色俱厉地喝问,柯湘父亲却只有一句简要的话“放开他”。

几个交警心里清楚,如果放开到手的俘虏,自己的下场一定会很惨,这个醉鬼就是人质,就是救命的稻草。他们团团围住草包的父亲,十几条胳膊麻绳一样把他捆在了电线杆上。

柯湘父亲似乎有点投鼠忌器,没有立刻就命令一群早就跃跃欲试的士兵动手抢人,而是果断地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一排包围。二排三排,把这个破岗楼子给老子拆了!”

正是这个命令,许多人命运就被注定。

兵随将令草随风,还没等警察们眨眼,已经被包围了。十几个赤膊的小伙子呼啦一下扑到岗亭边,拳头打,脚尖踢,黝黑的肩膀撞,一阵笨拙厚重的“嘿嘿”、“哈哈”声后,一个像模像样的永久性交通岗亭只剩下了一个水泥基座。排长喊了几个名字,几个小伙子应声而出,凝神静气立到水泥基座前。

“拆”!

随着排长一声暴喝,又是一阵拳脚飞扬,又是一阵“嘿嘿”、“哈哈”,半米多高的水泥红砖台子就成了平地。

柯湘父亲回过头,脸上堆满酷似和善的微笑,扫视着几个嘴巴张大得可以飞进乌鸦的交警,于是捆在草包父亲身上的“麻绳”顿时松开了,草包父亲却兀自抱着线杆不放,这货,已经酣然睡去。

破岗楼子拆了,险些被人民警察抓获的革命战友营救回来了,两个处理意见也从军分区接踵而至:

草包父亲酒后驾驶,闯信号灯,撞交警岗亭,记大过,由军区运输连调到郊区农场喂猪,转年处理回家;

柯湘父亲擅自带兵出营,当众劫人,破坏公物,严重影响军民关系,给解放军形象抹了黑,记大过,副营职降为副连职。本来也是打算发配去喂猪,第二年处理回家的。但是,就在出事儿的当天下午,几个坐吉普车的老军人查看了一片狼藉的案发现场,亲切地询问了仍旧气愤填膺,仍旧惊魂未定的当事交警,就把发配柯湘父亲去喂猪的命令稍微改了一下,由省城发配到边塞——不是喂猪,还是带兵。

第二段:温奇九、绢子、草包是这样来的

去郊区农场喂猪的草包父亲,革命意志彻底消沉了,做事情也就愈发地不靠谱。半夜睡不着,就爬起来给猪们喂食,惦记着撑死这帮猪脑子

一天又一天,猪们被恶毒地撑胖了,撑肥了,见到他就幸福地哼哼。听着猪们谄媚的哼哼,草包的父亲铁了回家务农的心。

他盘算,娶一房媳妇,生一炕儿女,养一圏猪喂一槽牛,村酒家鸭,终老山野算球吧。

他盘算,这兵不当了,这车不开了,那三分之二的受苦人老子还他妈的就不管了,全世界老子也懒得去解放了。

放弃解放全世界的宏图大志之后,顿觉轻松,轻松地四下逡巡,就瞄上了草包未来的妈妈,一个漂亮能干的农家姑娘。

随着草包爹妈越走越近,猪们也越来越瘦,比今天那些吃了瘦肉精的猪宝宝们还要苗条。状况总是说来就来,忽有一日,草包妈妈呕吐不止,她一脸惶恐地告诉草包父亲:应该是有了。

草包父亲听了大惊,一双大手在腿上搓呀搓呀搓个不停。这个,这个如何是好?

人有难处找朋友。草包父亲藏了一副猪下水,偷偷收拾干净,悄悄潜回军区大院,摸进了席干事的家。

席干事和草包父亲、柯湘父亲是半个老乡,与他俩不同的是,席干事粗通文墨,是分区的宣传干事,为数不多的几个军史研究者之一。这类秀才,常常在首长身边走动,耍笔杆子,动嘴皮子,别看职务不高,却能办大事儿。

草包父亲谦恭地递上一整挂猪下水,嘴上说着给老乡贺喜,几天前,席干事刚刚得了个儿子。席干事晓事地摆摆手,草包父亲就一口气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他求席干事给自己出个主意,早点脱了军装,也好明媒正娶了人家姑娘,让人家光明正大地生下孩子来。

听了他的话,席干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球。他问草包的父亲,那姑娘乐意跟着一个背着处分的家伙,从富裕的北方农村去皖北山区务农吗?草包父亲懵了,他一直模模糊糊、自以为是地认为那姑娘肯定是乐意跟着他的,真被这样一问,他含糊了,嘟嘟囔囔地说不清楚。

席干事脑门子上的球更大了一些,又问,这么回去了,你咋养活人家?你自己就能甘心?草包父亲连嘟囔都不会了,一身冷汗立在当场。

席干事摸出一根烟,没让,自己也没抽,就在手里玩着,鼻子下闻着。忽然,里屋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我们故事主人公之一温奇九(1)这会儿已经要迫不及待地想要登场了。

草包父亲怯怯地说:嫂子就是厉害,一生就生个男娃。

席干事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男娃都是惹祸精”,眼睛却死死地盯在角落里那一大袋子猪下水上,压根就没理睬不知道嘟囔些啥的草包父亲。半晌,他下了决心一样,把手里的烟塞回烟盒,又顺手把半盒子烟塞到草包父亲手里,难得一见地用坚定的口气说:你回吧,我想想办法,能不能行,看命。

回到农场的草包父亲惶惶不可终日,夜里睡不着,又爬起来撑他的猪。那时候的猪也算好养,只要加一顿夜料就噌噌地长膘。看着长膘的猪们,草包父亲联想到草包娘的肚子,要是也这么噌噌地长了起来,纸里就真包不住火了。

日子在一天一天地过去,猪们在一天天地肥起来,草包妈妈的肚子也真的微微隆起,草包父亲却瘦了下去。

一天,他正在猪圈前发呆,副厂长风风火火地跑来,喊他去接军分区首长的电话,还严肃地附加了一句“跑步去”。

草包父亲气喘吁吁一脑子狐疑地跑到农场惟一的那部电话前,毕恭毕敬地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了席干事压低了的声音,他只抱怨了一句草包父亲来的太慢,就低声但清晰地叙述了一个计划,一个让草包父亲将信将疑的计划。

放下电话,草包父亲立刻向场长告假,场长没问理由就准了假。草包父亲连郊区车都没等,借了一辆自行车,风风火火地从郊区赶到了省城。那天,草包的父亲见了他的徒弟,一个正在后勤部门给首长开专车的东北兵。这个人也就是四个孩子中甫志高(2)未来的父亲。师傅和徒弟一番长谈,徒弟连连叹气,就是没个明确的态度。师傅急了:“你磨叽个啥,不就是几个猪蹄子吗,师傅给你整。”徒弟叹了口气,老大不情愿地答应了。

草包父亲接到电话的第三天,后勤部门的首长到农场来视察,开车的甫志高父亲非常巧合地拉起了肚子,一个新司机临时接替了他。车子在距离农场还有几公里的地方非常巧合地抛锚了。凛冽的寒风戏虐着一小撮不大高兴的首长,一个满头大汗的新司机,一辆动也不动的京吉普。陪同首长的席干事跑到附近的一个单位,用电话联系到了农场,要农场立刻出车过来解围。

更加凑巧的是,就在这天早上,农场惟一的司机也拉肚子了,他一趟一趟地跑着厕所,草包父亲昨晚孝敬他的两个猪蹄早就拉干净了,这时候拉出来的全是无色无味近乎透明的清水。

场长接到电话,懵了,全场近百号人,没第二个司机。还是副厂长机灵,想起了还在喂猪的草包父亲。于是,还穿着喂猪围裙的草包父亲就开着大卡车上了路。

见到几位表情已经被冻的凝固了的首长,草包父亲一脸的焦急,他连声说,解放车条件差,首长怎么能坐,就算坐了,也挤不下啊。席干事说,你别讲究了,将就将就算了。草包父亲一脸笑容,连声说着别急,别急,5分钟的事儿。说着就打开机器盖子,钻了进去。席干事怒气冲冲地说,好,你逞能,我给你掐表,看你五分钟行不行。

“咔嚓”一声,草包父亲意得志满地扣上机器盖子,示意一脸茫然的新司机发动车子。吉普车还真的就发动起来了,席干事声音不大,但是却很清晰地说:妈的,不到4分钟,这小子还真神,养猪的还有这本事?

视察过农场,一位首长让场长把草包父亲喊来,询问了一下情况,草包父亲痛哭流涕地检讨了自己之前的错误,并无比坚决地表示,要在农场,在猪圈为自己心爱的部队站好最后一班岗。

几十年之后,他告诉草包、柯湘们,那一次,他是发自内心的。

首长当时什么也没说,上车之后问席干事,这个会开车的饲养员,你认识吗?

席干事说,不认识,听说是抗美援朝下来的,在朝鲜的时候就是开车的。

首长“哦”了一声,没有再吭声,但是此刻他的脑子里,难免不会联想席干事送来的整整一袋子猪下水。

4天之后,草包的父亲接到调令,去分区后勤部门修车,归甫志高父亲领导,是暂调,所有处分继续执行。

春节说来就来,草包父亲把后勤部门所有因为寒冷,疲劳而趴窝的车全部修好,还都仔细地擦拭一新。甫志高的父亲适时将这件事情汇报给了首长,首长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离开农场64天之后,草包父亲调回了军分区,还在后勤汽车班,还归甫志高父亲领导,处分还记录在案,处理回家的事情,却不用再提了。一挂猪下水换来的前途,放今天是不用想的,毕竟,那时候当官的还是爱惜有才的。

一步走活,步步皆活。趁着还能穿棉衣,草包父亲把草包妈妈领到了首长家,当着首长两口子的面,表达了自己要娶媳妇的意愿。首长说他支持自由恋爱,只要条件允许,两人愿意,政审合格,结婚不是问题。首长夫人一直劝草包妈妈把厚厚的棉衣脱了,草包妈妈一直羞涩地笑,汗水湿透了她的贴身的衣服。就在她觉得汗水要洇透棉衣的时候,草包父亲适时告别了。

也许是那次捂的太厉害了吧,草包的姐姐娟子,柯湘执行死刑后许多年,娟子还是个爱出汗的人。

(1)温奇九,样板戏《杜鹃山》里的反派人物。

(2)甫志高,小说《红岩》中的人物,叛徒。

明日

第三段,柯湘和弟弟妹妹是这样来的
第五段,摸烈士的鼻子和柯湘的第一次挨揍

没有评论